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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uary 06 连环梦 上一生,我是条绝美的花斑蝮蛇,身长三米五,黑色底纹上镶嵌着斑斓的黄绿红,时不时地吐着藏紫色的信子,考虑着下一个路口是否有危险。那一天,陪我的大黄蟒再也没有回来过,我在水边看到了他的尸体,头部裂开,被重物击打过的痕迹延伸到他储存脑髓的地方,他还没有来得及伸直了躯干,就断了气。
我们蛇这一生,总是弯曲在墙边 密林 树杈之上,孤独的视觉里掌握着一切旦夕祸福的宿命。大黄蟒是谁啊?他有条搪瓷碗口般粗壮的身子,被他缠上的猎物死时内脏移位,腹中的空间顿时挤兑着淤血。那种死法,是通过窒息 到昏迷 最后才断气。大黄蟒没有什么情感,只是对我尚有些友谊,因为我外表的鬼魅迷惑了他,其实我也就是没事吓吓人,从不像他那样,吃一个消化一礼拜,我觉得那样太麻烦,很费胃液。
总之,他死了。
这一生,我怕火,但喜光亮,是个人。任何高温的 有火焰的 冒着热度气泡的东西, 除了呷哺火锅,都让我恐慌。别人抽烟打火就能把我惊得一跳。大黄蟒一直都没有转世来陪我,他作孽深重,在第几层地狱修炼估计连他自己都数不过来。我却在等他,我喜欢共同出动时人们尖着嗓子恐惧的嚎叫,那些俗气的心脏,根本提不起我的胃口。我喜欢敢于挑战我七寸的人。虽然他们大都惨死于毒牙之下。
接着说此时的我,做着面膜消化刚才吃下的串串。
昨夜,我梦到两条蛇。一条巨大的蟒蛇,一条黑色的蝮蛇,我敲邻居的门求救,蛇逼近。挣扎着醒来,那蛇的脸孔异常清晰,背后一层细汗。继续睡眠,他们仍旧在,一条头部被击碎,一条独自离开。两个梦,两条蛇。
今天,我去了雍和宫还愿。仔细的顺时针旋转着每一个法轮,愿平安,勇敢。 January 04 很冷很宅 明天是小寒,北京的冬天到了正经八百的地步,空气里都是冷的味道,不容的人不缩头缩手。我几天来不勤于洗漱,在朋友家的被窝里钻来钻去,昨夜出去见远道来看我的朋友罡和亮,他们偶见我小巧的皮包里躺着一只牙刷就笑开了,问我是不是得着谁家就睡谁家,我说没错。
节日里的宿舍一个人很清冷,就栖身在姐家中,那个租来的小屋目前是我们一伙游民庆祝的聚点,夜里我抱着小怪孩睡,她体积尚小,肥嘟嘟的,可以互相取暖。虽有暖气,屋内还是有些透风,我穿薄睡衣,肩膀冰凉。
昨天是腊八,同租的对门男生一大早就开始熬腊八粥,废了一上午的燃气,熬出来一锅香浓的紫八宝,那颜色醇厚,看着就香甜。中午,粥、咸鱼、烙饼、黄瓜芝麻酱、泡菜、土豆丝,还有6个各色各样的人,把桌子上的压力逐渐减少,之后,有人刷碗,我需得平躺着消化食物,其他人讨论为什么我叫“大头”,还有人倡议晚上包饺子。姐说,要咸鱼翻身,我就猛吃了几口咸鱼。不知道我能翻180度还是360度。
这篇记录的主人公不是咸鱼也不是我,而是两位兄弟。G来自丹东,与我有着同样的海蛎味的口音;L来自吉林,总是口口声声说跟其女友保持了纯洁的同学之情而相守多年。两人都是法大自考生,却是走的很远的自考生,我喜欢他们的勇气和毅力。
G大我几岁,早年是个地道的小混子,中学时丢了三个书包,里面放的不是长刀就是色情碟。后来荣升为自考生,混迹在法大6年,自觉出路无望,正巧遇到我们一群大连老乡,每日群居自习,他便趁机加入,两年来,在同一间背阴的教室里,我们静静的读着各自的书。最终他成了重庆大学的硕士,重庆移动的市场部员工。我是跟G 一起走过学生时代的朋友,我坐他身前,时常叫他给我买午饭,主要是猪蹄子。他总是笑我,说:你时常砰地一声踢开门,提着暖壶,抱着棉坐垫,和一兜子零食进入教室,刚一坐稳,只听教室里咔嚓一声,你开始吃苹果了。晚上,屋里就是你的麦当劳鸡腿味儿。似乎你从小就是这样吃吃笑笑长到现在的,没想到你现在还不好好梳头发。这位老大哥的眼里,我总也是个邋遢样子。我喜欢G在重庆,每次回北方,他都会在北京停几天,给我带来好吃的山鸡,和我喜欢的花椒麻椒,他总是会记得,我的那些个小要求。
L 是 另一个自考生,酷似潘长江的小伙子,总是犯困时站着读书。当年,我看人家老成,就问:你考什么专业的?他一下子脸红,说,我是自考的。自考这个概念,在法大统招生的眼里是纨绔子弟、或者操守不好的人。但是,L不是,他目标明确,行为果断,做事讲求方法,总能在短时间内达成目的。我希望他混的好,只是做律师的,把半个脑袋别在了裤带上,也为他担心。
我们三人,两副春夏秋冬的底牌翻过,一年一见。
January 01 巴黎的夜 我是个穷困潦倒、手脚冰凉的女人,计划着圣诞节在巴黎度过,哪怕用尽我全部的300欧元的积蓄。于是在华人区借了“战斗在法国”网站上的一个姓朱男孩的宿舍,每天10欧元,我睡到了他的床上,他搬到楼上去住。我自己在宿舍做饭,黄油煮意大利面和蘑菇,放盐。然后用盐洗碗。没钱的时候,我愿意过得苦点。
那晚,街上一个人都没有,高档的法国人都在蜡烛下吃鸭子,低档的法国人会用红酒就面包,或在酒馆里消磨时间。我一个人漫无目的出去散步,很冷,走的越久 越冷的彻底。真想来份薯条,抹着Majonaiz。看到街角处有个男人,弯着腰守在一口井边。那井水汩汩的冒出,男人接满了一个矿泉水瓶子。他叫我尝尝这井水,据说有了上百年的历史,我捧了一口鞠进嘴里,很爽口。
路灯下,我看见了他的脸。皱纹像刀刻的,深深的嵌在额头上。眼袋像是两块皱巴巴的半圆形抹布,托着对浑浊的双眼。手上一大块红色胎记,像是做饭时被油火烫伤的残迹。身材不高,挺厚实的。他看我盯得紧,有些尴尬。对于我感兴趣的东西,我总是吃吃的死看。
他说法语,我真的不懂。换做英语,像任何法国人一样不停地吞音。我陪他回公寓。
那是个丢了工作、没了婚姻和爱情的中年男人。他的此刻人生,用自己的话来说,是充满了罪恶和混沌不堪的,我无心安慰他,因为我自己也好不到哪去。我跟着他走,很远很远了,甚至到了二圈有塞纳河流经的地方。巴黎的夜晚真美啊,下玄月映在河面上,天空藏青的密不透风。那颜色让我想起了家乡的海。我惧怕夜里的大海,波涛带着怒气拍打黑色的礁石,我和弟弟手拉着手坐着,眼前是无垠的藏蓝,严肃而邪恶。塞纳河,还是温情的,宽广却不暴躁。
我们自顾自的说巴黎。我说,巴黎就是死人和古董的城市,蒙娜丽莎从各个角度看都在微笑,劫后余生扬帆归来的大船让我对人生有了新的希望,挣脱绳索的奴隶用力量炫耀自由的决心,还有一转身偶然走进的宫殿,那珠光宝气的王冠上沾了多少人的血。关于墓地,无论是王尔德还是肖邦,都把自己的身体放在了一块简陋的地方,世界从来就没有正义和真理,只有死亡是最公平的,没有人逃得过。在蒙马特高地附近的“爱之墙上”,一只花猫走到我身边停住。上帝是让我爱上这只猫吗?
他说,他曾是法国科学界小有名气的人物,他每年论文的引用率在业界很高,只是在他40岁时开始感到绝望,于是选择了流浪。他的朋友,死的时候也是平静而低调的,而那是位更加著名的科学家。这让我不合时宜的想起了国内的坟墓,中国人都愿意死的壮烈些,埋得丰厚些,不知道我爷爷现在想不想要笔记本电脑上网,他1995年就死了,至今还时常回到我的梦里,要听戏,要洗澡,要钞票。
他继续带着我走,这时,我们的手里都有了一瓶廉价但暖身的红酒,像掺了水的我的血,迅速了流进我的食道,给胃口一股热辣的刺激。我们像两个资深酒鬼。最后一滴红酒从嘴角流进了衣领,染红了我的皮肤。
我抱紧了他,这个夜晚我们温热了一滴酒。
其实,就在不远处的香榭丽舍大街,此刻正是热闹的,淡紫色的彩灯装饰着每一根树枝,“标志”车展览馆里展出最新的概念汽车,餐馆门前排着很长的队伍。凯旋门前,一队士兵举着国旗举行阅兵仪式,那围观的人群里有很多我认识的华人。因为我们约好了,在凯旋门下见面。那是我唯一的失约,虽然我经常不准时。
巴黎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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