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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uly 17

    Hello, Julien.

            雨,下了一整天,我踩在干妈家里崎岖不平的地板上望着窗外那对双子大厦上端的一团雾霭,飞旋的飘忽不定。
            科隆的雨从不打招呼,说来就来。我总是同情中国的气象预报员,他们是想讲实话却不能够,而德国的恐怕连想都不想了,每天几场雨把人们工作和学习的心情都淋的发了霉。所以,有的人恋上了抱怨,似乎抱怨是部烘干机,当吐沫横飞,血液直冲时,那些绿的毛茸茸的苔藓一样的心情就得空被擦拭干净了。可惜,他们的生命力太顽强。
            离开科隆很久了,偶尔在雨天安静的房间会想念我住过的木屋和隔壁天使一样的男孩。我怕老了,年老时记忆逐渐模糊,遭遇过的心动恐怕随着心脑血管的淤塞而迟钝。
            julien, 在我紧闭房门的一天内独自搬了进来,他的行李简单而重要:几瓶法国带来的葡萄酒,黑色暗纹电吉他一把,烫衣板和熨斗,笔记本电脑,三件衬衫,一双擦得油亮的皮鞋,一件跟他爸爸一样的黑色长款风衣。一夜之间,我没有发现隔壁有人在熟睡。周末的上午,我跟Cicelia 买菜回来的十点钟时,他蓬松着那头棕黄色的卷毛站在房门前冲我问好,我被这个瘦削的孩子吓了一跳,如果当年的舍友琪琪在,也许就被这样骨感而高挑的身材迷倒了。
            在四人间的WG里,开着门会给室友们友好的示意,于是,我不难过的时候就一直大开房门,Julien 很喜欢造访我独具沙发的小屋,而我,非常的惧怕跟他说话。首先,我用三天时间终于清清楚楚的记住了他的名字,靠着对于莎士比亚的《罗密欧与朱丽叶》的了解而记住的。其次,法国人的嘴巴被太多的葡萄酒熏醉了,生硬的德语也被来自里昂的法式腔调拿捏得含混不清,我无法跟他沟通,尽管他用德语,用英语,用手势,严重的吞音让我恐慌而总想尽快把他轰出去。最后,我习惯了独守的深夜被他五花八门的照片,他的经历,他的音乐打乱了。
             白天,我独自在房间搜集资料做论文,总是两餐饭,几壶茉莉花茶。窗外一片树林把我的阳光遮去了一大半,夏季里的雨让沙发表面不那么干燥,我在电脑前的硬板凳上负责整理鬼怪们写的文字。如果说,德国生活中很值得留念的是什么?要数那些独自享受过的孤独,孤独的人喜欢用心做事。在半个月了解中,Cicelia每每提起Julien,总是说他是一个另类的法国人。法国人时常长的俊美,或矮小灵动,或高大性感,皮肤白洁而细腻,他们会成帮结伙的上课,喜欢彼此用法语沟通,成绩优秀于其他国家的留学生,但是,法国的小孩子们都很傲慢,非但不屑于亚非拉东欧学生,连德国学生也不屑于来往。我很郁闷,为什么小朱不少一些话或者干脆傲慢些,我喜欢谁也不搭理谁的气氛,自在!他的解释是,搬来之前一个人住,太闷了!
             我喜欢观察这个男孩,他的晚餐总是一杯白葡萄酒,一份蔬菜沙拉。我以为他是素食者,而且饭量很小。熟识之后,发现他不但吃肉,而且总能把别人剩下的残羹冷炙打理干净,虚伪的匈牙利女邻居因此总是一边为朱添饭,一边嘲笑他能吃。似乎这样可以报了匈牙利人在法国巴黎做交换生时遭遇的半年歧视。
              再逐渐,我会看手机上的时间,期待那个多话的小孩下班,结束我这一天默默的学习。再后来,我喜欢他柔软的嘴唇,在每一曲吉他乐之后留在我脸颊的余温。他要俯下身,我要翘起脚,在门槛的两侧片刻的道别,迅速的关紧门,那是心跳声把夜晚敲击的咚咚作响。
              在八月的最后一天,湖滨晴朗的黄昏下起了大雨,在树林中,望见了枝杈上明亮而紫色的雷电划过,我们拼命的逃出树林,在桥下他用那么细弱的肩膀安慰我,之后牵着手回家。记得,那是一双小巧的手。
               再后来的日子里,我搬离了木屋,也拒绝了他的任何一次咖啡邀请,不想让喜欢过界,或者成为牵绊。小朱,传来了他的吉他曲,他的短信,他剪短了头发照片。
             在Skype里,我听到他的手指划过琴弦的声音,那个纯善的小男孩,九月见吧。